热点文章
您当前位置:首页 > 科技人物
徐采栋——生命里已经给定的要素
588彩票手机版网站  2019年03月09日11:30 来源:588彩票手机版网站 作者:张祖明
字体:TTT 打印本页 浏览:


  徐采栋(1919.3.27.-2016.4.14)出生于江西省奉新县,冶金物理化学家、有色冶金专家。

  1943年毕业于交通大学唐山工学院(现西南交通大学)。1949年获法国格罗布电化电冶高等工业学院博士学位,学成后回国后在1950年被聘为贵州大学工学院矿冶系教授。1953年被任命为贵州省工业厅总工程师,并当选贵州省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59年徐采栋当选为588彩票手机版副主席。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1983年任贵州省副省长。

  徐采栋一直从事有色冶金物理化学的研究,在湿法冶金酸性浸出液除铁理论方面,有较精辟的见解。在有色金属硫化矿焙烧产物的稳定区间问题上,提出了新的热力学处理方法。从事攀枝花钒钛磁铁矿冶金过程理论研究,在碳氨化钛形成及其对冶炼的影响方面,提岀了一些有价值的独到见解,把化工冶金理论研究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徐采栋对我国冶金工业的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对贵州冶金工业从粗放到规模化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引言

  茫茫宇宙好比是一个高温冶炼炉。

  在浩荡的历史长河中,这个高温冶炼炉将还原的金属向其中的一个星球聚集,让它们沉积下来裹住这个星球,成为地核,然后在地核的表面包裹上一层硫化物,再在这个硫化物层的表面包裹一层氧化物,最后在这氧化物层的表面再包裹上大气层。

  于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形成了。

  这个神秘而伟大的过程发生在30至40亿年前。

  所以,地球形成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冶金的过程。

  徐采栋崇拜这个过程。

  冶金,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理工名词,就是从矿物中提取金属或金属化合物,然后用各种加工方法将金属制成具有一定性能的金属材料的过程和工艺。由冶金引起的联想免不了就是那些烟囱高炉、漫天的尘埃和冷冰冰的钢板铁材。但对于徐采栋,冶金是一束炽热强烈的光芒,照耀并吸引着他,决定了他的人生走向,创造了他的人生辉煌。

  徐采栋热爱冶金的本质,那就是将金属溶液中的杂质通过熔融进行造渣、除渣,然后又经过脱碳、去氧等程序,使所需要的金属的化学成分达到相对纯净。

  徐采栋尊重冶金的意义,从石器时代的制陶术到青铜器时代的冶铜术,再到近当代工业强劲发展的钢铁和有色金属冶炼技术的大规模运用,使冶金成为重要的原材料工业部门,成为国民经济发展的基础和支柱,在社会进步中总是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

  徐采栋对冶金怀有满心的虔诚,他愿意为冶金这个深奥的世界奉献自己的全部。

  《天工开物》映射着人生的起点

  1919年3月27日,徐采栋诞生于江西奉新县的一个郎中家庭。名字中的一个栋字,承载了父辈对这个长子日后成为栋梁之材的殷切期望。

  徐采栋祖上原来是拥有上百亩土地的殷实人家,为了打下更深的社会根基,到了曾祖父这一辈就卖了很大一部分土地去捐了个官职,原想如此便可以荫护子孙后代。哪知道辛亥革命一来,捐的官职一下子就被废除了,徐家的家道就此中落。但即便潦倒了,仍不失为体面人家,祖父年轻时饱读诗书,懂一些中医药理,在家里挂了郎中牌匾给乡亲治病,日子也还算过得下去。

  奉新县春秋时属吴,战国时属楚,是个历史悠久、人杰地灵、物华天宝的好地方。奉新在明末清初出了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宋应星。曾经五次落第于科举考试的宋应星对故步自封的学术传统敢于持批判态度,具有科学的反叛精神和超前意识。他一生致力于在田头、坊间对农业和当时方兴未艾的工业生产的考察和研究,留下了具有很高学术价值的科学论著,其中最杰出的《天工开物》是世界上最早的关于农业和工业生产的综合性论著,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中国封建社会时期最为灿烂的科学论著代表作”。

  《天工开物》全书详细叙述了各种农作物和工业原料的种类、产地、生产技术和工艺装备,以及一些生产组织经验,既有大量确切的数据,又绘制了123幅插图。全书上卷记载了谷物豆麻的栽培和加工方法,蚕丝棉苎的纺织和染色技术,以及制盐、制糖工艺。中卷内容包括砖瓦、陶瓷的制作,车船的建造,金属的铸锻,煤炭、石灰、硫磺、白矾的开采和烧制,以及榨油、造纸方法等。下卷记述金属矿物的开采和冶炼,兵器的制造,颜料、酒曲的生产,以及珠玉的采集加工等。

  在洋洋大观的《天工开物》下卷《五金篇》中,宋应星记载了中国古老的冶金历史和我国古代冶金技术的伟大成就。由于石器时代我国先民烧制陶器的技术已相当成熟,既有了能耐高温的陶器,又能实现1000氏度以上的窑温,这就具备了用矿石冶炼金属的条件。我们的祖先开始探索冶炼生铁和熟铁的连续生产工艺,很快掌握了退火、正火、淬火等钢铁热处理工艺,并同时把这一工艺应用到对钢铁以外的其他金属。

  《天工开物·五金篇》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记载了锌这一新金属以及它的冶炼方法。对锌的冶炼是中国古代金属冶炼史上的重要成就,使中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世界上唯一能大规模炼锌的国家。

  大约在距今五千年前,我们的祖辈又炼出了红铜,而且在这基础上很快又炼出了青铜,后又将青铜和锌两种金属直接熔融而得到黄铜。在《天工开物·五金篇》中,宋应星记载了炼制黄铜的方法,这成为人类工业史上公认的炼出黄铜的最早记录。

  地域文化深深地濡染着徐采栋,科学巨著《天工开物》对于童年徐采栋有一种神秘的启迪意义。在《天工开物》的熏陶下,徐采栋对科学怀有天然的热爱和悟性,他对人生道路的抉择受《天工开物》的指引,他对事业的态度传承着宋应星式的全身心投入,尤其是《天工开物·五金篇》所描述的冶金,那就成为了徐采栋生命里已经给定的要素,成为了徐采栋童年的梦想和一生的追随。

  1925年,6岁的徐采栋被送进私塾,跟着先生念“人、手、刀、口、尺”,背“三、百、千、千”,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千字文》,琅琅读书声伴随着徐采栋度过幼年时代。在私塾里,背不出是要被先生用戒尺打手心的,但是徐采栋从来没被打过手心,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家境的变故使他感受到父母的不易,他努力读书不想让父母为他操心。年龄稍大一些后,又开始学四书五经、《古文观止》。虽然是注入式教育半懂不懂的,但也为幼年的徐采栋打下了坚实的文字功底,使他后来撰写学术著作时在语言表达上游刃有余,最重要的是,这些千百年的传统文化通过背诵,进到了幼年徐采栋的心里,浸润了他的灵魂。

  后来,徐采栋的父亲徐衍芬通过统一考试在南昌邮政局找到了工作,于是,举家搬迁。11岁的徐采栋在私塾读了五年古文和算学后,便跟随父母一起来到70公里外的省府南昌市,在鼎鼎有名的百花洲小学插班读小学五年级。从此,徐采栋告别了山清水秀的故乡奉新,走进了接受新式规范化教育的更广阔的世界。

  百花洲小学始建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以前是一所两等小学堂(清末时的小学堂,分初等和高等,两者兼有的则是规模较大的,称两等小学堂),老校名叫东区两等小学堂,位于著名的被称为江南四大书院之一的东湖书院侧畔。学制为初等修业五年(辛亥革命后改为四年),学生7岁入学。高等修业四年。读完小学最少需要8年时间。徐采栋转到百花洲小学时,先要接受学校对他这个私塾学子知识水平的测试,只见他背诵四书五经张口就来,滔滔不绝,做算术题也没有一丝错漏,一看就是基本功扎实的可教之材,老师喜欢地摸了摸他整齐地梳了侧分头的小脑袋,安排他直接插班进入高等修业。

  百花洲小学极大地拓宽了徐采栋的眼界。读私熟时,一个教室里只坐着七八个学生,而百花洲小学教室里坐的是几十个学生;读私塾时,只学语文和算学,百花洲小学除语文和算学外,还开设了音乐、美术、体育等启智课程;学校的规模就更没得比了,私塾就是一间堂屋、一位先生,而百花洲小学有数十间教室、数十位先生,还有放着风琴的音乐教室和上体育课的操场。特别善于接受新生事物的奉新孩子徐采栋很快适应了这种充满现代气息的学习生活,而且由于勤奋睿智,他只用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原本需要四年的高等修业。

  中学时代表现出对数理化的强烈兴趣

  小学毕业后,徐采栋又升到九江同文教会中学读初中,因为当时他的家庭又随着父亲工作调动迁居到九江了。

  九江位于秀丽的庐山脚下、浩荡的长江之畔,号称“三江之口、七省通衢”,当年就是一个开埠大码头。这座古称浔阳、柴桑、江州的有着两千多年历史底蕴的江西名城,人文荟萃,经济发达,文化深厚,民风淳朴,享有“真如过化之地,文章节义之邦”的美誉。徐采栋有幸接受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熏陶,对他人生格局的拓展具有重要的意义。

  航运的畅通便于九江吸纳外来文化,1867年,美籍卫理公会传教士赫尔利和陶理从福建来到九江,在九江租界地城外土桥口(现在的湓浦路)创办了“埠阆小学”。1881年,美籍德人传教士库思非来到九江,掌理埠阆小学校务,并且另选新址扩建校园,栽花种树,美化环境,兴修操场,重建校舍,充实设备,正式办起一座小学和中学两级体制的学校,取名为“九江同文书院”,取《中庸》中“普天之下,车同轨,书同文”之意。九江同文书院后又改名为九江同文教会中学。徐采栋就是在这所中学念完初中后又升入高中部。

  这种由教会出资兴办的教会学校是以浓厚的英语氛围为优势的,这是命运给徐采栋的又一份馈赠。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并打下扎实的功底,为他后来不断提升自己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中学时代的徐采栋表现出对数理化学科的强烈兴趣。初中时期,学校按西方教学方式很注重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观察能力和对自然科学的兴趣,经常让学生做一些科学实验,比如自制肥皂、香水、雪花膏或者让照相胶卷显影什么的,这正是徐采栋最热衷的。他看着小小试管里液体的颜色发生奇妙的变化,觉得特别兴奋。当他沉浸在科学的世界里,希望探索科学的更多秘密时,会有一种与宋应星灵犀相通的感觉。

  但是进入高中后,教会学校的教学优势就不再凸显了,尤其是数理化学科更显得师资薄弱,教学力度欠火候。来到九江大码头后已经拓宽了视野的徐采栋觉得老师教的数理化不能满足他对知识的渴求,他要追求更高的境界、更远的未来。这个当年的奉新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个18岁的青年,正处在青春叛逆期,他果断地做出一个在他周边人群中造成轰动效应的决定:在教会学校读完高一后立即转学,去省会南昌读江西最好的中学南昌二中!

  1937年夏末秋初,通过了转学所需的各种考试,办齐了各种手续,离开了父母的呵护,徐采栋如以偿,转入南昌二中插班读高二。

  南昌二中位于南昌市东湖畔,由江西省几位有志于发展中国教育事业的社会名流创建于20世纪初年,是江西最早的一所新型私立中等学校。校长熊育钖先生是中国著名的教育家,曾任江西省教育厅厅长、江西省政府委员、国民觉中央监察院监察委员等职。熊先生与中国近代思想先驱严复过从甚密,经常互致信函商讨办学大计、推荐教师,严复还曾为二中撰写校歌、题写校训。二中积极引进国外先进教育思想,探索中国教育向现代化方向发展的道路,注重对学生整体素质的培养,开设了英语、数理化及西方历史、地理等与外面世界接轨的课程。由于社会背景厚实,学校吸引了很多优秀教师,教学质量在省内无可匹敔。已被载入近当代中国史册的江西籍革命家邹韬奋、方志敏、袁玉冰、夏征农和世界著名的物理学家吴有训都曾是二中的学生。徐采栋转学进二中时,二中已发展成为江西省的省立中学。在这所不平常的中学接受了优质教育的徐采栋,毕业时一帆风顺地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向往已久的唐山交通大学工学院矿冶系,迈出了走向心中冶金梦的第一步。

  穿草鞋的唐山交大学生

  唐山交通大学即现在的西南交通大学,创建于1896年,是中国创建最早的高等学府之一,曾先后定名为“山海关北洋铁路官学堂”“唐山交通大学”“唐山铁道学院”。创建一个多世纪来,这所大学已培养出为数众多的专家、教授、行业领军人物和优秀企业家,其中包括竺可桢、茅以升等43位中国科学院院土和姚同宾吴自良、陈能宽三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还有好几位国家和省部级领导也毕业于这所著名的大学。早在民国初年,孙中山先生就曾来校视察,发表了“革命需要武装、建设两路大军”的著名演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泽东亲自为之题写了校名,周恩来、刘少奇、朱德、江泽民、胡锦涛等国家领导人曾先后来校视察或接见学校领导,邓小平曾对学校高度评价说:“这所学校出了不少人才,对国家建设做出了重大贡献。”

  徐采栋报考大学时,正是抗日战争开始不久。他在南昌读高中时,就曾与二中的师生一起积极投入爱国救亡运动之中,上街游行,声援前方将士。在著名的淞沪会战中,徐采栋还去到上海帮助抢救伤员,将伤员由上海运送到南昌治疗与护理热血青年徐采栋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惨烈,感受了落后就要挨打的真理,所以报考大学时满怀科技救国、建设救国、冶金救国的宏图大志,选择了唐山交通大学工学院矿冶专业。

  1939年徐采栋考进唐山交大时,校长就是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能够在唐山交大就读,并且学的是自己最热爱的矿冶专业,徐采栋十分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从心底里喷涌出勤奋学习和刻苦钻研的热情。但是战争的炮火硝烟粗暴地打乱了学校的教学秩序,为了躲避日军侵略的战火,从1937年开始,唐山交大先是迁至湖南湘乡,后又从湘乡迁至贵州平越县(现福泉市),最后又迁到重庆。徐采栋进学校时正赶上学校迁到平越。深藏于千山万壑之中的平越,地处黔中,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气候阴湿,开门见山,交通不便,通信困难,教学和生活条件都极为艰苦。教室设在当地一所破旧的孔庙内,课桌椅是用农民家借来的桌椅板凳充当的,黑板是用农民家借来的旧门板凑合的。学校与农田、荒坡、村寨混杂一处,傍晚经常有长角弯弯的水牛擦肩而过。那时候平越全县都不通电,晚上没有电灯,学生们用一个土碗装点菜油或桐油,上面放两根灯草点燃,就在这昏暗的黑烟缭绕的光线里,一笔一画地写作业,画工程图。

  山河破碎,时局动荡,经费拮据,物力维艰,战时的唐山交大虽为大学,却是图书资料缺乏,教学设施不齐,师生的物质生活都极度匮乏。莘莘学子们在艰苦的环境里,一个个脚穿草鞋,灰扑扑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徐采栋也是那副打扮,完全不是西装革履或长袍飘曳的形象。大学生的伙食也是苞谷饭加辣椒水,长期难沾荤腥,徐采栋和他的同学们黄皮寡瘦,那窘迫模样与当地贫苦农民看上去没啥区别。

  平越距江西千里之遥,每遇寒暑假,徐采栋总是留在学校,可以节约些路费,还可以节约些时间多看书用功。抗战期间经常发生邮路中断,他家里有时没法邮寄学费生活费,这个难不倒他,交大当时在平越县城办起了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徐采栋就在小学谋了一个教书的差事,他上午在交大当大学生,下午去小学当老师,勤工俭学,一个月挣十几块钱,够吃饭和购买生活用品了。

  唐山交通大学不负学子所望,虽然历经流亡的折腾,但它崇文重教的历史积淀不会变,强大的师资力量也没有变,良好的校风和学风更不会变。矿冶系的教材大多用的是西方发达国家的英文原版,教授都是用流利的英语讲课。学校管理非常严格,虽处兵荒马乱之际,仍然坚持考试制度,而且考试时不光有助教、讲师监考,教授都亲自到场检查,发现作弊,立即开除。学校的办学理念与时俱进,很重视把教学与社会生产实践相结合,老师总是带领学生一起制作简易的实验设施,让学生亲自动手进行实验,在实践中提高认知能力,消化课本知识。学校还创造条件让学生到当地或邻省的矿山和工厂去参加各种实习。这样颠沛流离的学习环境,培养出来的肯定不会是只懂啃书本的书呆子,而是善于上下求索的科技人才。唐山交大赋予徐采栋的除了精深的学问,还有一生最珍贵的精神财富,这就是把知识运用到生产实践中去的执行力和善于适应环境、克服困难、百折不挠的坚守精神。

  玉门油田的白马汉子

  1943年,24岁的徐采栋从唐山交通大学工学院矿冶系毕业。

  徐采栋毕业时,正值我国理工科人才奇缺时期,工科大学都统一给毕业生安排工作单位。从唐山交大毕业的学生更不用说都是最抢手的人才,各部门各方面都争着要,尤其是那些接受过学生实习的单位,出于对学生素质的了解,更是早早地就把要人计划报至学校。当时抗日战争到了最艰苦的阶段,很多城市和地区都处于沦陷状态,只有位于西南大后方的成都、重庆、昆明等地较为安全,所以很多毕业生都没有服从统一安排,而是争着到大后方去就业。

  怀着一腔报国志的徐采栋毅然选择了荒漠大西北的玉门油矿矿冶研究所。他知道玉门油矿是中国第一个天然石油基地,是全国石油工业的根据地,当时中国的原油产量95%都来自于玉门油矿。在这抗日战争最关键的时刻,前方战场急需玉门油田生产的油品。徐采栋接到分配时给家里写信说,一个大学毕业生所学的专门技术不应该仅仅用于谋取个人生存,国难当头,玉门油田正是一个矿冶专业毕业生的用武之地。

  打点起行装,徐采栋于金秋9月出发,奔向大西北,奔向“一片孤城万仞山”的玉门关。

  20世纪40年代的交通之不便是今天的我们无法想象的。徐采栋从平越出发到贵阳,再从贵阳到重庆,从重庆到陕西,又从陕西到兰州,最后从兰州到祁连山下的玉门关,2000公里行程,辗转39天,下车后迎接他的是满目苍凉和滚滚黄尘。

  路途迢迢并没有磨灭徐采栋的万丈豪情,他面对深秋时节玉门关的茫茫旷野,心里涌上来在奉新私塾时先生教的古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劝君更尽一杯酒,四出阳关无故人。”这个曾经文弱清秀的江南子弟,经历了贵州山民的贫瘠生活后,如今又成了只身闯荡西北的白马汉子。

  安营扎寨之后,徐采栋开始了一种全新的工作和生活方式。

  每天一清早,徐采栋骑着马上山,阳光好的日子,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孤寂又气势磅礴。不规则矗立的油田井架,在空旷的原野里显着几分落寞。山顶上有座小木房子,是技术员工作室,徐采栋这个技术员上山后要不断地去油井采油样,然后在这小木房子里做工作记录,根据记录的数据调节采油机深度和压力,使采油量和采油速度都保持在一个正常的状态,防止发生井喷。

  原油采出来后,要及时炼油。油井附近有很多管路,开采出的原油通过管路装进43加仑的大油桶里。用汽车把原油运到炼油厂,炼出的成品油装在汽油桶里运到車庆,储存进油库,整个流程才算结束(由于资源紧缺,空桶还得运回玉门)。

  玉门的确是一个春风不度的地方,除了黄土和风沙,一年四季别说花草树木,就连一丝自然界的绿色也难觅踪影。空气里只有井架的铁腥气和原油的气味。对于性情灵动、思想活跃的徐采栋,生活是分外单调,但只要是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徐采栋就觉得无比充实,浑身都是劲。玉门油田有时狂风大作,有时白雪漫飞,徐采栋站在山顶,遥望远处终年积雪的祁连山峰,心想,人生就应该如大漠一般壮阔辽远,如祁连山一般雄伟屹立。

  当了两年“白马王子”,徐采栋于1945年被调到国民政府经济部重庆矿冶研究所冶金研究室担任技佐(相当于助理工程师),从事矿产研究。这个矿冶研究所隶属于政府机构,经费充足,研究条件优越,徐采栋如鱼得水,查阅了很多资料,积累了很多冶金物理化学方面的理论知识。

  不久,前线传来特大喜讯,日本宣布投降,持久的抗战终于取得了全面胜利,而苦难的中国,也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在如此动荡的形势中,徐采栋又被调去北平接收日本投降后向中国交出的一个矿冶研究机构,然后就留在这个研究机构工作。

  徐采栋这次调动,迎来了又一次改变人生轨迹的机会。

  漂洋过海留学法国

  我国古代曾经在铜、钢铁、金、银、锡、铅、锌、汞等金属的冶炼工艺技术上居于世界领先地位,秦汉以后,钢铁冶炼技术及其产品不断向亚洲各国输出,促进了世界经济的经济发展。但是到十五、十六世纪,在欧洲,新兴的资产阶级在迅速直接积累物质财富的过程中充分意识到开矿冶金的重要性,他们用机械和化学方法炼制出纯度高的金银及其他金属。在这种背景下,欧洲的冶金工艺技术发展极快,远远超过了中国的水平。

  徐采栋内心对自己有更高的期许,既然生命里已经给定的要素是冶金,他渴望汲取世界最高水平的冶金知识。在北平的矿冶研究所工作不久,徐釆栋得知当时的国民政府教育部与法国、美国、英国、比利时等国家有公费互派留学生的交换关系,他积极争取这机会。1947年9月,27岁的徐采栋参加了教育部举办的留学资格考试。全国数万名有志青年参加考试,最后能取得留学资格的只有100余人。青年才俊徐采栋通过了层层选拔,终于金榜题名,被批准为第二届全国公费赴法留学生,进入法国格勒诺布尔高等电化学电冶金工业学院深造。

  1946年9月灿烂的金秋时节,徐采栋又一次踏上了人生的新征程,从上海出发,坐远洋轮船途经南海、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然后横跨印度洋,漂洋过海40天,终于到达法国东南部城市格勒诺布尔。

  格勒诺布尔高等电化学电治金工业学院就坐落于此。

  格勒诺布尔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地处阿尔卑斯山区的中心,人称“阿尔卑斯之都”,属于法国外省经济实力最强及欧洲经济实力排名第七的大区——罗纳-阿尔卑斯大区,是伊泽尔省的省会。距首都巴黎东南547公里。对喜爱文学的徐采栋来说,这座城市还有着另一份情怀,格勒诺布尔是《红与黑》的作者司汤达的故里。

  格勒诺布尔素有科技创新的优良传统,是法国声名显赫的科学城。在漫长的岁月里,格勒由一个小城镇,逐渐发展为以新技术为基础的新兴工业城市,科研在格勒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个多世纪来,格勒的工业与本地的科研和高教紧密结合,协同运作,构成了格勒经济发展的三大引擎,当时这种依靠工业、科研和高教三极共生效应的独特经济发展模式在世界上独树一帜。

  1946年到1949年间,徐采栋潜心在格勒诺布尔高等电化电冶学院电化电冶专业学习。电化电冶专业是徐采栋早就神往的专业,电化、电冶不仅能转变物质的形态,也能转变物质的性质,能把一种物质转变成另外一种物质。徐采栋从中学时代起就特别喜欢探索物理化学的奥秘,在格勒诺布尔的留学生活充分吻合了他的兴趣爱好,他确定把冶金物理化学作为终生研究的主攻方向。

  格勒诺布尔高等电化电冶学院注重知识应用,注重培养学生的自由和探索精神,学院的教学方式是探讨式启发式的,老师在课堂上发问,由学生独立思考后回答;学生也可以向老师发问,展开讨论。对于教授来说,重要的是学生在学习中的思考过程,而不是标准答案。

  学院的教学设备先进,实验室供学生做冶炼实验的电炉有很多,功率很大,有的电炉功率达到50千瓦,都相当于一个小型工厂了。学生们可以自己动手进行铝、铅、锌等金属的冶炼,老师鼓励学生从不同的角度去实验,不同的矿物,一次的冶炼量为多少,冶炼炉温度为多少,会出现什么样不同的结果,都由学生自己探索。

  格勒诺布尔高等电化电冶学院不仅使徐采栋充实了关于冶金的知识谱系,而且使他在完全异国文化的背景下学会了重新审视自我,定位自我,然后以更开阔的胸怀和更宏大的价值观拥抱今后的人生历程。

  1949年,具有划时代历史意义。在庄严的天安门城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了!中国的历史,掀开了崭新的篇章。

  1949年,30岁的徐采栋学业有成,获得法国国家矿冶博士学位。

  从格勒诺布尔到贵州

  徐采栋进入了人生最黄金的时代,广阔的未来在召唤他,各种美好的前途敞开胸怀迎接他的选择。法国和其他欧洲国家当时都迫切需要矿冶人才,只要徐采栋愿意,他完全可以留在那里,享受彼岸的阳光和优裕的生活。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刚成立,为了保障国家政治独立和国防安全,1949年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提出了把农业国变为工业国的战略。在这样的背景下,治金作为国家工业发展的原材料支撑部门,正是最急需人才和技术的时候。徐采栋这个目标明确的年轻人,在作又一次人生选择之时,仍然没有一丝犹豫,他说,国家花了重金送我来留学,就是希望我学成之后能成为行业的砥柱,现在正是国家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肯定不能辜负我的国家。匆匆那年,他回到因长年战争创伤内忧外患却又充满生机的祖国。

  谁也没有料到,他最终选定的回国立足地竟然是当时“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的贵州。

  选择回国已经令人惊讶,选择贵州更加令人惊讶。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的贵州,由于地处高原岩溶地区,自然条件恶劣,而且交通不便,经济基础薄弱,因此表现出令人望而生畏的贫困落后。但是学矿冶的徐釆栋懂得贵州的潜在价值,贵州是矿产资源的宝库,在长达10多亿年的地质演变历史中,这片高原具有良好的成矿地质条件,那些沉默冷峻的山脉深处蕴藏着丰富的黑色金属、有色金属、稀有贵重金属及冶金辅助材料,矿产资源共30余种,汞矿储量居全国第一位,铝土矿保有储量近4亿吨,居全国第二位,锑矿储量居全国第三位,镓的储量居全国第四位,锰矿、锑矿、煤炭、金矿、磷矿、硫铁矿等主要矿产资源在全国都占有优势地位。而且贵州的矿产分布比较集中,规模大,潜力大,质量好,远景好,伴生矿产也较多。

  徐采栋当年随着唐山交大的内迁在贵州生活过整整四年,那四年里,每当抬头看见福泉山,他就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待发掘的宝藏。在徐采栋眼里,贵州就是挡不住的事业的诱感,是人生选择的重要理由。

  当然,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故事,徐采栋最后确定选择贵州其实是被诗意的爱情引领着的。那是1946年的夏天,青年徐采栋从重庆矿冶所出差去北平,他从重庆乘船来到南京,准备在南京换乘火车去北平。与他同行的同事胡为柏太太陈煜华在南京政府外交部工作,她有个同事名叫欧阳善珠,也是江西籍人,现在父母都移居贵州。胡为柏陈煜华两口子都是热心人,他们觉得徐采栋和欧阳善珠同为江西老乡,又都在贵州生活过,有共同的经历,两人郎才女貌相当般配,有意为俩牵一条红线。在胡为柏陈煜华两口子的精心安排下,徐采栋和欧阳善珠在南京火车站见了面。

  27岁的徐采栋和22岁的欧阳善珠一见面即产生命运相连的亲切感觉,欧阳善珠被徐采栋的翩翩风度吸引了,觉得他既潇酒灵动又深情亲切。徐采栋也被欧阳善珠的淑女气质迷住了,感到她有着中国妇女的贤惠与文静。尽管在火车站见面即分手,但从此两个江西青年的心再也分不开了。

  南京站依依惜别不久,徐采栋就考取了公费留学资格。当时留学资格考试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录取名单都在报纸上公布,欧阳善珠在报上看到了心上人的名字,欣喜不已,更坚定了爱的信念(这份报纸她保留至今)。

  鸿雁往来两年后,徐采栋和欧阳善珠按照当时的习惯做法,于1948年分别在巴黎和南京的报纸上刊登了订婚启事,宣布了准备携手共赴婚姻殿堂的喜讯。一切都顺理成章的甜蜜。但是,当徐采栋第二年获得学位准备选择回国时,他开始纠结在政府外交部任统计师的欧阳善珠一直希望去法国留学,取得更高的统计学位。她已经办好了签证,只等未婚夫在法国找到工作定居下来,就可以立即前往,开始她向往已久的爱情生活和留学生涯。

  徐采栋当然支持心上人留学深造,但是他对欧阳善珠说明了自己必须回国报效的道理,忠实于爱情的欧阳善珠被徐釆栋一腔赤子之心所感动,她相信,热爱祖国的男人必定是好男人,她以徐采栋的选择为选择,毫无怨言地在香港迎接学成归来的徐采栋,并在香港九龙饭店幸福地披上了婚纱。

  留洋冶金博士徐采栋回到国内绝对是个炙手可热的紧俏人才,北上广的大学、研究机构都虚席以待,等着徐采栋去挑选,当时苟延于广州的国民政府教育部已经向他发出广州钢铁厂总工程师的聘书。但是徐采栋感到自己在匆匆归国这件事上已经有负于欧阳善珠了,选择定居地时必须首先顾及她的感受。欧阳善珠的父母在抗战时期为避战乱已携家带口从江西迁居贵阳,如今离乡背井的一家人很希望欧阳善珠能去贵州和全家团聚在一起。贵州本来就是徐采栋既熟悉又向往的地方,如今恰恰又正是心爱的人想去的地方,那还有什么能拉住他的脚步?边远、落后、贫穷这些外在因素全部忽略!

  一个江西人与贵州的终身情缘就从这里开始了。

  献给贵州的第一份礼物

  1950年2月26日,30岁的徐采栋在原国民政府教育部副部长吴俊升的牵线搭桥下,被聘为贵州大学工学院矿冶系教授,教物理、化学,学校根据贵州当时建设发展的需要和徐采栋的专业特长,又专门为他量身定制开设了一门铝冶金学课程。

  在那个年代,一个留学归国的人才是特别稀罕的,徐采栋真的能在贵州这样的穷地方留下来吗?周围人群都担着心,生怕这个珍贵的人才随时会受到外面的诱惑插翅飞走。果然,徐采栋来到贵州没多久,他的母校—一唐山交大就寄来一份聘书,请他回校任教,为表诚意,还附寄了丰裕的搬迁费用。当徐采栋毅然谢绝母校邀请后,贵州大学的师生都以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看待这个铁了心要留在贵州的海归人才,他贏得了师生们的敬倔和信赖。为了让大家相信自己在贵州扎根的决心,徐釆栋把在江西老家的两个妹妹也带到贵州来上学。

  徐采栋开设的铝冶金学课程,是当时的全国首创,没有先例,所以教材和课程设置都没有样板可参照。徐采栋懂得这门课程对贵州经济发展的意义。早在1941年贵州就被确认是中国铝土矿最重要的产区之一。贵州的铝土矿以矿石质佳著称,有效成分含量高,有害杂质低。而且产地规模以大中型为主,有利于开采。最可喜的是,在清镇县境内,有一片全国独一无二的,资源储量逾1.5亿吨的特大型铝矾土矿,而且矿石大多不是在地表深处而是就在山体表面,不须打井只要在地面就能开采。资源确实得天独厚,但当时贵州的生产力十分落后,铝的冶炼都还没有人尝试过。所以,铝冶金学课程的开设就是要担负起促进贵州铝工业发展的重任。

  徐采栋的教学从生产实际需要出发,从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和实践能力开始。这其实是西方教育理念的精髓。在建国初期,教育经费短缺、设施条件太差,学校几乎什么设备都没有。徐采栋想,如果只守着书本知识教授,固然轻松,但在当时的教学设备条件下,很难培养出真正有用的冶金人才。徐采栋从当木匠铁匠开始和学生一起制作仪器仪表,带着这些仪器仪表像地质探队员一样爬到云雾山上去探测铝矿(也就是找铝矾土),因为当时只知道那座山上有铝矾土,但还没有开采(要等着徐采栋的弟子们学成之后来开采呢)。他们用自带的工具按照书本上教的采矿知识挖出了铝矾土,兴高采烈地背回学校,然后就要对这个矿石进行分解氧化和过滤。那么,分解氧化和过滤的设备呢,无疑也是一无所有。

  事情好像卡住了进行不下去了。周围也有很多人在观望,看这个留洋博士字着一堆矿石找不到设备能有什么作为。但是经历丰富的徐采栋不是那种会束手无策的人。没多久,就传出徐采栋带着学生把分解氧化和过滤的实验做成了的轰动性消息。

  说起这个成功的核心机密,徐采栋神秘地笑了。原来,学校附近有一家豆浆铺子,由于大学师生的光顾,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为了加快出豆浆,这家店买了豆浆机和过滤机,实现机械化操作,不再用人工推磨和扯布过滤。徐采栋有一天早晨去买豆浆喝时看到了这家店的新式机械,就像牛顿被苹果砸中脑袋一股,灵光一闪有了主意。他也去买了豆浆机和过滤机,改装一下,就充当起铝矿石氧化和过滤机。豆浆和矿石,看似毫无关联,可在博士眼里,原理是一脉相通的。

  徐采栋这块金子在贵州大学充分闪耀了自身的光芒,不久后,省里为了加快铝工业的发展,安排徐采栋和他的两个刚毕业的学生,组建了全省第一个冶金研究机构——工商厅工矿冶炼室,要求他们通过科研,尽快地把贵州的铝矿石转变为有实用价值和经济价值的铝金属。从此,徐采栋身兼两职,既是教授又是科研人员。白天,他骑着一辆自行车奔走十几公里去位于郊区的贵州大学上课,每周有20多节课时。从学校回来就一头扎进工矿冶炼室,经常到深夜才回家,有时太忙了,深夜也不回家,就在冶炼室角落里用几块木板搭成的小床上打个盹,然后又接着干到天亮骑车去贵大上课。白天和黑夜连成了一片。贵州铝冶炼工业的发展希望和前景就寄托在徐采栋的团队身上,他们不敢怠慢,他们在和时间赛跑。

  各种氧化铝及其水合物的物理性质是不同的,其折光率、密度和硬度按下列次序增加:三水铝石→一水软铝石→一水硬铝石→刚玉。国外铝土矿多为三水铝石型或三水铝石向一水软铝石过渡型,而我国铝矿主要是一水硬铝石型,贵州铝矿也属水硬铝石型。

  当时三水铝石和一水软铝石的生产在国外已有成熟的工艺和经验,而且从矿物结构来讲,三水铝石和一水软铝石极易溶出,而一水硬铝石的矿石结构致密,硬度大,结晶度高,晶格十分坚固,需要在极其严格的条件下才能溶出。徐采栋的科研目标就是要从一水硬铝石中提炼出三氧化二铝。

  在工矿冶炼室(所谓的工矿冶炼室,其实就是一间小屋),徐采栋仍然土法上马,一间小屋,一个自砌的坩埚炉,一口烧柴的大锅,一台土榨机,甚至没有一台最普通的手摇计算器,只有两把计算尺,一册数学用表和几只作分析用的玻璃瓶子、试管,就凭这些简陋的设备和上级拨给的500万元资金(旧币,相当于现在的500元人民币),他和学生开始了开发贵州一水硬铝矿的科学试验。他们像作坊工人一样,用铁锤敲,用土榨机榨,用坩埚熬,用铁锅滤,用这些土到掉渣的设备做科技含量如此高的试验,看起来完全不靠谱,可是徐采栋和学生们竟然做到了,他们从一水硬铝石中提炼出了三氧化二铝。然后用一台电焊机做电解,终于在1951年炼出了贵州自古以来用自己的铝矿石冶炼的第一块铝锭。

  这块铝锭被隆重地送到了省委报喜,还送到了国家重工业部报喜,从一水硬铝石炼出铝锭,这在全国也属首次。

  冶金鄯门沸騰了。科研部门沸腾了。

  贵州终于开启了自主提炼铝锭的新篇章。这是徐采栋献给贵州的第一份礼物。多少年之后,当贵州真正成为铝业大省的时候,业内人士仍然为之感叹:这缔造“中国铝业”的神话般的成功,只有徐采栋才能做到!

  自然,妻子也享受了成功的喜悦。从那块铝锭上切下的边角废料,被欧阳善珠珍藏起来,她仔细地敲打成一个五角星形状,保存至今。从这个五角星,欧阳善珠心疼地看到了徐采栋熬过的一个个不眠之夜。

  贵州的铝冶炼工业就这样迎来了第一缕曙光,迈出了走向宏伟的第一步。不久后,贵州开始筹建铝矿开釆和铝矿石冶炼一体化的大型铝厂,并成立了专门的硏究机构省铝镁设计院。现在的贵州,已发展成为中国响当当的铝冶炼大省。

  小高炉炼铁取代土法炼铁

  贵州真的是遍地资源,家门口一座不起眼的山,说不定就埋藏着铁矿。拿起锄头把山体表面的土壤植被刨开,铁矿石就显露出来了,挖出来后,在山坡农田里挖个洞垒点石头当炉子,烧起木炭,像熬粥一样就能炼铁卖钱。由于贫穷与碆后,当地有不少人就这么靠山吃山,赶山混饭,自发开矿土法炼些劣质生铁。这种做法毁坏了矿山环境,而且完全不顾矿产的综合利用,严重浪费了资源。也许,几百年来,当地老百姓就像这样对待他们身边的宝藏,没有谁想过需要改变或者可以试着改变。

  徐采栋在法国获得了矿冶博士学位,了解世界上各种冶金技术,但是对贵州的土法炼铁现状,他还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在徐采栋心里,每一块矿石都是有呼吸有生命的宝贝,像这样无情地挥霍大自然的馈赠,他心疼。从震惊和惋惜中,他一下子觉察了自己的使命,他要开发一种适合贵州特点的因陋就简的新技术,优化炼铁的过程,最大限度地利用铁矿产资源,炼出高品质的冶金材料,并且尽可能地减少对环境的污染和对人体的伤害。在那个生产力如此落后的年代,徐采栋已经卓有远见地开始考虑环境保护问题,由此可见一个优秀科学家对科学的责任感和前瞻意识。

  1951年,徐采栋正式调到贵州省工业厅冶炼组工作。在冶炼组,徐采栋拥有了间稍微像样一点的实验室,那是贵阳老电厂的一个空置车间。徐采栋带了几个贵大工学院矿冶系刚毕业的学生在这里起步做小高炉炼铁项目的研究与试验,目标是取代原有的“土高炉”炼铁。

  所谓高炉,就是一种竖式反应器,把铁矿石和熔剂(石灰石、白云石)及焦炭分层放进高炉连续高温冶炼,使之炼成液态生铁。这是现代炼铁的主要方法,产量高,劳动生产率高而能耗却低。那么所谓小高炉,则是指容量相对较小、辅助设备和技术都相对简单的高炉。用小高炉炼铁特别适合像贵州这样工业不太发达的地区。

  小高炉虽小,却和贵州原有的“土高炉”有本质的不同。第一,筑炉材质不同。小高炉炉壳用钢板制成,内砌耐火砖,形状呈竖直圆筒状,土高炉无法相比。第二,燃料要求不同。小高炉必须使用强度好、低灰、低硫的焦炭。而“土高炉绝大多数使用木炭。第三,小高炉炉龄长。一代高炉(从开炉到大修)可连续生产几年到十几年。土高炉则是一次性的。第四,小高炉使炼铁实现了机械化。从装料、送风、排渣到出铁,整个生产过程基本由机械操作,大大减轻了工人的劳动强度,而且缩短了冶炼时间,提高了生铁质量。土高炉是原始生产设备。第五,由于采用了先进的送风加热设备,使小高炉的容积率提升,从而增加了生铁产量。土高炉望尘莫及。

  在没有任何现成样板可以参照的情况下,徐采栋带领的团队利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发挥动手能力强的特点,自已设计小高炉,反复试验各种生产数据。历时两年多时间,小高炉炼铁终于试验成功了。这是贵州钢铁冶炼史上的一个重大突破,由此,小高炉逐步淘汰了土高炉。

  1953年,由于科研成绩突出,徐采栋被任命为贵州省工业厅总工程师,并当选贵州省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正是在这一年,我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拉开了序幕,国家明确提出要积极发展地方工业,徐采栋适逢其时,学识才华有了更广阔的用武之地。

  高炉炼汞取代土法炼汞

  在取得小高炉炼铁试验成功后,徐采栋又来到万山汞矿,把目光投向了高炉炼汞。

  汞,是一种密度很大、银白色的液态过渡金属,是常温下唯一成液态的金属它的应用非常广泛。汞在自然界除了有少量天然产出外,大部分是以汞的主要矿物辰砂为原料炼制。贵州是著名的“汞省”,汞矿资源十分丰富,分布广泛,规模大,矿石质佳。而且贵州具有悠久的汞矿冶炼历史,汞矿的发现和使用已有2000多年历史,是全国最早发现汞矿的地区之一。万山汞矿是世界第三大汞矿。当然,汞矿虽然规模大,历史悠久,但冶炼技术却极为简单落后,仍停留在以火攻取、釜灶冶炼这些原始操作技术上。

  徐采栋来到贵州时,在汞的富藏区,不但各地联营作坊和民办汞厂仍沿用土法炼汞,就连万山汞矿、铜仁汞矿、丹寨汞矿、务川汞矿等国有企业,也都采用土法炼汞,土灶五花八门,有篾箩灶、葫芦灶、土圈灶、地锅、天锅、顶锅、笼盘、银钵等,实际上大同小异,都是用相互反扣的铁锅上的顶锅和笼盘冷凝成水银收集于钵中。这类土灶确实是体现了当地老百姓的智慧,能用自己创造的方法从矿石中炼出汞。但这种土法处理矿石量小,消耗的燃料却特别多,最主要的是土法炼汞造成汞在空气中的排放量和在矿渣中的残留量都非常大,严重污染了环境,严重危害了人体健康。汞中毒是炼汞工人的常态,牙齿掉光,头发落光,双手颤抖,不孕不育等很常见。工人们说汞的开采和冶炼是在用命换。土法炼汞问题很多,炼汞行业也直在试图改进,推出过一种改良灶,但苦于缺乏知识和技术的支撑,改良灶的主要结构和操作,仍停留在釜灶的模式。

  学识渊博的徐采栋来了,他对炼汞的认识一下子就站到了这个高度:首先要保护从业人员的健康,要把对环境的污染减至最小。这在20世纪50年代是超前的认识,徐采栋做到了。他从理论上相信,只要高炉炼汞试验成功,就能解决目前炼汞过程中的很多问题。

  高炉炼汞主要有矿石焙烧和汞蒸气冷凝两道工艺流程,大致的步骤是:将破碎、筛分后的块矿与燃料按一定比例混合后,加入高炉焙烧,炉气导入冷凝系统让它凝成汞产品,炉渣则排放后送至渣场堆放。徐采栋就从这两道工艺着手反复做试验,探索高炉炼汞的可行性。

  1953年,徐采栋主持的高炉炼汞试验获得了成功。这种工艺降低了汞在空气中的排放量和在矿渣中的残留量,提高了汞的回收率和产品质量,优化了工人的劳动条件,而且投资少,流程简单,能耗低,大幅度提高了经济效益。

  这项炼汞新工艺很快推广开来,当年年底,贵州自行设计的第一座日处理汞矿石10吨的竖式高炉在万山汞矿建成投产,翻开了贵州炼汞史崭新的一页,从此,贵州的炼汞生产彻底改变了老旧落后状态,全面淘汰了土法炼汞。

  徐采栋的高炉炼汞试验成果,不仅在省内有开创性,在全国也属首创,国内各地的炼汞厂都相继采用了著名的徐式高炉炼汞法。徐采栋为我国炼汞业的迅速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制取锑氧粉和精锑取代土法炼锑

  土法冶炼在贵州是一种极其普遍的现象。解决了土法炼铁、炼汞的问题,徐采栋又开始投入攻克土法炼锑的难关。

  锑是电和热的不良导体,在常温下不易氧化,有抗腐蚀性能,因此,锑在合金中的主要作用是增加硬度,常被称为金属或合金的硬化剂。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锑已被广泛用于生产各种阻燃剂、玻璃、橡胶、涂料、颜料、陶瓷、塑料、半导体元件、烟花、医药及化工等产品,是工业尤其是军工业必不可少的原料。

  锑是在地壳中含量稀少的非常宝贵的金属,富集成可供开采的锑矿床较少。自然界约有120多种锑矿物和含锑矿物,主要以4种形式存在:一是自然化合物与金属互化物,如自然锑、砷锑矿;二是硫化物及硫盐类,如辉锑矿、硫铜锑矿、硫锑铁矿、辉锑铁矿、黝铜矿、车轮矿、硫锑铅矿、脆硫锑铅矿、斜硫锑铅矿、硫锑银矿、辉锑银矿、辉锑铅银矿、硫汞锑矿及硫氧锑矿等;三是卤化物或含卤化物,如氯氧锑铅矿等;四是氧化物,如锑华、黄锑华、锑赭石、锑钙石、水锑钙石以及方锑矿等。

  中国是世界上锑资源最丰富和生产锑最多的国家。贵州又是全国锑资源最丰富的省区之一,大中型矿床集中,矿石单一,利于开发。虽然贵州锑矿资源丰富,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开发综合利用率却很低。和炼铁、炼汞一样,锑的冶炼也是用土炉。当时炼锑以木柴作燃料,用人工鼓风,待锑液流出炉口,用铁勺盛之,倒入铁铸模型,冷凝后获得生锑成品,生产力极为低下,损耗极大,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储藏,贵州全省原有锑储量48.5万吨,经长期土法开釆消耗,至20世纪50年代已锐减为24万吨。

  不能让宝贵的锑资源再在土法提炼的过程中造成无谓的损耗,徐采栋把科研重点放到了制取锑粉和精锑的试验上。

  1954年,徐釆栋主持的利用贵州锑矿制取锑氧粉和精锑试验成功,为锑的规模生产奠定了基础,增强了锑矿综合开发利用前景。为了让这一成果尽快转变成生产力,徐采栋立即投身于贵州晴隆的建厂工作,工厂投入生产后,他又配合生产继续开展降低砷含量的科研,炼出了高质量的1号、2号精锑产品。

  烟化法富集低品位氧化铞锌矿取代土法炼铅锌

  土法炼铁炼汞炼锑的问题都解决了,接着要解决的还是土法冶炼问题,那就是炼铅锌。贵州炼铅锌历来沿用的是传统的马槽炉蒸馏法,这种落后的土法冶炼肯定不适应生产发展。1953年,徐采栋到贵州工业厅走马上任后,直奔生产现场,去探索炼铅锌生产工艺的革新。这场革新徐采栋是分三步走的。

  第一步,徐采栋先把原有的土法炼铅锌来一个改良,试验成功了一种重蒸馏技术,就是将经过一次蒸馏的粗锌在双层斗内进行重蒸馏,使锌的品位提高,质量达到1-2级,产量也比原来增加。这种重蒸馏技术在当时全国的土法炼锌技术上处于先进水平。

  在这基础上,徐采栋又开始了第二步墩炉火法革新。

  贵州的铅锌矿大多是低品位含氧化铅锌矿,这种矿以氧化物形式存在,它矿石比较难于用常规选矿手段去富集。徐采栋大胆地想创造一种新的手段来富集贵州的低品位氧化铅锌矿的矿石,这个手段被他命名为墩炉火法。从1955年开始,徐采栋以赫章铅锌矿为试点,进行了墩炉火法富集铅锌矿石的试验。

  徐采栋为墩炉火法设计的工艺流程为:把矿砂与还原煤混合制作成团,然后入墩炉冶炼,铅锌在冶炼中被还原挥发,以氧化物形态逸出。这时就可间断性地用布袋捕集氧化铅锌烟尘。在这个工艺流程中,富集的锌的产量为土法冶炼的6倍左右,铅的产量为10倍左右,另外,捕集的烟尘里还有珍贵的锗、铟、镉等稀散元素。

  墩炉火法的试验获得成功后,徐采栋觉得这还是属于小打小闹,远远不够,炼铅锌应该有更先进的方法才能扩大生产规模,才能充分利用贵州的铅锌储量优势。他又投入了第三步革新,就是尝试采用烟化法冶炼低品位氧化铅锌矿石。

  徐采栋为烟化法设计的设备主要有用于化矿、熔炼的鼓风炉,用于吹炼的烟化炉,用于收尘的布袋收尘器,用于原煤及矿砂干燥的干燥窑,用于压制团矿的制団机等等。烟化法在生产过程中的化学还原反应一般都为多相反应,多相反应的过程比单相反应复杂。徐采栋通过反复试验寻找这些反应的规律,把多相反应虽归结为四种反应:为系统提供一氧化碳还原剂的气化反应,在高温下正向进行、在低温下逆向进行的可逆反应,鼓风炉炉缸积铁的反应,消除和防止炉缸积铁的反应。

  针对这四种反应的不同需要,徐采栋把鼓风炉设计为下小上大的长方体竖式结构,炉底用耐火砖砌筑并用耐火料捣打筑实,炉身为水套。水套内壁用锅炉钢板焊接制作,外壁用普通钢板焊接制作,水套上设有进出水管、排污管、加强筋、调节阀。加料门设在炉体中部两侧,炉体中部为斜坡水套。炉子上部用耐火砖砌筑,排烟口为长方形,直接与水平的燃烧室相连。炉子下部有环风管,与炉子进风口相连。

  烟化炉设计为长方体竖式结构,炉底为铸铁件;炉身与鼓风炉相似,也为水套。水套内壁锅炉钢板焊接制作,外壁用普通钢板焊接制作,水套上设有进出水管、排污管、加强筋、调节阀。水套分为风口水套、熔渣注入口水套、放渣水套、斜坡水套、炉顶水套。还有风口装置以及支架等等。

  设备配置完善后,徐采栋又开始试验合理的配料量数据,这个数据是正常生产的前提。熔融炉渣的物理化学性质对整个工艺的技术经济指标影响很大。它不仅关系到铅、锌、错的挥发率和回收率,而且关系到整个冶炼过程能否顺利进行。配料不当,易引起鼓风炉的一系列故障,如炉渣熔点高,炉缸积铁、挂壁、炉渣黏度大、流动性差等,造成鼓风炉、烟化炉配开率降低,从而降低有价金属的回收率只有保证鼓风炉、烟化炉有较高的配开率才能获得较好的技术经济指标。

  1954年,水套鼓风炉烟化富集铅锌烟尘的试验成功了,这项试验开创了国内鼓风炉处理低品位氧化铅锌矿的先例。由于烟化法富集氧化铅锌矿工艺简单,操作简使,设备少,占地面积小,便于管理。赫章铅锌矿和省内的其他铅锌矿很快就把这科研成果转化为生产力,投入了批量生产

  电解法制取高锰酸钾填补了我国自己

  制造高锰酸钾的空白

  贵州是中国三大锰矿集中产区之一,贵州的锰矿具有资源丰富、分布集中、规模大、外部开发条件好的特点,很有发展前景。

  锰矿石是提炼锰金属与制取锰系产品的重要原料。重点用于钢铁工业,也用于有色冶金工业与其它金属制成多种用途的合金。锰在轻工、医药、农业等部门也具有多种用途。在化学工业上,锰矿石主要用于制取二氧化锰、硫酸锰、高锰酸钾、碳酸锰、硝酸锰和氯化锰等。其中高锰酸钾是我国重要的锰盐产品。

  高锰酸钾是强氧化剂,这一性质决定了它的用途很广,几乎遍布各个行业。工业方面可作为氧化剂,常用于生产立德粉;医药方面可作为消毒剂、杀菌剂,也可用于生产原料药等;环保方面可作为水质净化剂;养殖方面可作为饲料、动物饮水、养殖场空气及物品的消毒剂等。另外,高锰酸钾还可用于食品、冶金、科研等领域。

  由于需求量大,高锰酸钾被大规模地制造。高锰酸钾生产制造发展到21世纪的今天,设备制作工艺已多种多样,日趋完备,我国现有生产能力及产量已超过美国,占世界首位。

  但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我国高锰酸钾的研制生产还是一片空白。

  徐采栋凭借专业敏感预见到高锰酸钾广阔的应用前景,判断出研究开发高锰酸钾生产工艺对于充分利用贵州优势矿产的重大意义,怀着事业的紧迫感,1956年他又开始主持采用电解法制取高锰酸钾的试验。

  遵义铜锣井是我国著名的锰矿床之一,徐采栋把试验基地放在这里。当年,他就获得了成功。这是国内首个采用电解法制取高锰酸钾的成功案例。遵义很快建厂投产,成为国内生产高锰酸钾的主要基地,产品畅销国内外。

  竖炉制取钙镁磷肥刷新我国化肥生产记录

  氮、磷、钾是农作物生长的三大营养要素。其中的钙镁磷肥,是磷矿石与含镁、硅的矿石,在高炉或电炉中经过高温熔融、水淬、干燥和磨细而成的硅铝酸盐玻璃体。19世纪70年代,德国人从磷矿石中提取磷酸获得成功后,农业生产中就开始使用磷肥。磷肥可提供农作物所需的硫、钙、镁、硅等多种营养元素,所以被称为钙镁磷肥。

  贵州是中国富碳矿的集中产区,贵州磷矿以品位高、质量优著称,特别是开阳、息烽等地磷矿,是不经选矿即可用于高浓度磷肥生产的为数不多的优质磷矿。

  但是徐采栋看到,我国化肥工业不论是科研还是生产都相当落后,很多领域还处于一片空白,磷肥的加工生产基本没有开始。所以贵州的磷矿资源实际上并没有开发,是处于闲置状态。当时国外一般采用高品位磷矿粉与纯碱及添加剂硅石等混合造粒,在回转窑中进行煅烧后,磨细成肥。这个工艺虽属先进,却很不适合中国国情,一方面主要原料之一纯碱价格较高,还经常缺货,另一方面回转窑的操作技术很复杂而且一次性投资太大,当时国内难以投入生产。导致贵州农村守着磷肥宝库却无法利用,仍然是仅仅靠有机肥料改良土壤,培肥地力,难以实现农业的大幅度增产。

  以冶金为使命的徐采栋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新的科研任务,他已经成功研发了小高炉炼铁、高炉炼汞等竖炉技术,现在他相信,也可以用竖炉技术来低成本地制取钙镁磷肥。

  徐采栋设计的竖炉法生产钙镁磷肥工艺,是以磷矿粉和石灰石碎渣(或石灰),掺配适量的工业芒硝、无烟煤粉(或焦炭末)混合磨细制成料球,在竖炉中烧成粉,最后磨成肥料。徐采栋在试验时,把磷矿石、硅镁矿物和焦炭经破碎到一定规格(粒径为10~100mm),并筛去碎粒,然后按一定的比例配好,用卷扬机把它们送入高炉顶上,经加料钟而自动落入炉内。从热风炉来的热风(热空气)经风嘴喷入高炉。热风与加入炉内的焦炭相遇,迅速发生燃烧而产生高温。此时,炉内高温区的温度可达1450℃-1500℃,产生的高温气体与炉料相遇,炉料就逐渐被熔融。在炉内充分熔融并过热以后,钙镁磷肥熔融体从出料口放出;由出料口放出的钙镁磷肥熔融体用2~4Pa的水流喷射,使其被水淬成为细小的粒子流入水淬池中,用沥水式提升机将湿粒子送入贮斗。然后,由该贮斗送入回转干燥炉进行干燥,干燥后的半成品一般含水分0.5%左右,经斗式提升机,贮斗送入球磨机中磨碎,物料在干燥时所产生的细粉,借抽风机的抽力而被抽入旋风分离器。在此,收集下来的细粉和干燥后的半成品一道进入球磨机,球磨机磨好的粉状物料以及由旋风分离器、袋滤器收集下来的粉尘,就是成品。

  由于热爱、痴迷和具有冶金的天赋,在科研中,有时会有一种神奇的直觉引导徐釆栋走向成功。1957年,徐采栋主持的竖炉制取钙镁磷肥试验又取得成功。这种钙镁磷肥作为低浓度磷肥,在满足市场不同消费层次和习惯的需求方面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从1958年起,国内各地陆续建厂,利用徐采栋的竖炉法生产钙镁磷肥。这种方法至今仍是适合我国国情的钙镁磷肥生产的主要方法。

  获得贵州省一等勞动模范称号

  冶金反应过程极其错综复杂,其中矿石中有价值的金属和大量杂质共同存在,虽经精选,但仍留有一定量的杂质。有的矿石中含有多种有用金属,对每一种金属都应尽可能地分别提取,避免资源流失。在冶炼过程中,所用的燃料、溶剂以及耐火材料中某些元素也会参加冶金反应。在冶金多种反应中,有的反应是我们希望它进行的,有的反应则是我们不希望它进行的,须加以抑制。有的反应希望提前进行,有的反应则希望推迟进行。徐采栋这个以冶金为自身存在方式的科学家,在工作中不断探索研究,不断设置有利反应的进行条件,抑制不利反应的发生,创造出更合理的工艺流程。

  自从1949年踏上贵州这片土地,到1958年竖炉制取钙镁磷肥试验取得成功,这10年时间里,无论徐采栋是什么身份,他都只干着一件事,就是研究冶金反应过程。无论担任什么职务,他总能让科研成果转化成生产力。8年里,他被时代的需要裹挾着,一连地取得了7项重大试验的成功,这些成功大多是省内国内的首创。徐采栋用科技的力量,为国家创造了大量的财富,为经济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我们现在谈到徐采栋的一项一项成功,好像很轻松,好像很轻松。可是其实那是多么厚实的一段人生啊,每一个成功的微笑和失败的皱眉都是真实的。60年前徐采栋马不停蹄做这些试验时所遇到的困难除了技术上的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大矿所在的地方必然是边远的大山地区,黄泥土路,汽车既颠簸又危险,贵州雨水多,下雨时道路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窝,稍不注意就会摔跟头。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去到赫章、万山、晴隆、遵义的矿区现场,单程路途都要好几天,一去就是几个月,根本顾不了家。现场的设备都是些庞然大物,有时为了一个小小的数据,要在设备攀上爬下无数回,大知识分子徐采栋经常搞得像个泥猴一样。矿区条件差生活苦,有的地方连大米都没得吃,主粮就吃苞谷洋芋,蔬菜、肉食是没有的,辣椒水下饭,江西人徐采栋努力适应那样的饮食。至于矿区污染对身体的伤害,徐采栋更是置之度外。他在选择冶金,选择贵州时,已经选择了艰苦,所以,再苦也不会诉说。他只觉得,能尽情施展浑身武艺开发贵州矿产资源,这是一个科技工作者的幸运。

  用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夜以继日这些词语来形容徐采栋在这10年的科研节奏,仍然显得苍白无力,他是怀着对冶金的敬意,享受着冶金的内涵,把整个生命投进了科研之中。这就是科学家的精神,冶金的精神。那时候徐采栋家住在南明堂湖路,他上班的工矿冶炼室就在水东路以前贵阳电厂的老厂房,近在咫尺分钟就可以走到。但孩子们却很难得见到爸爸的身影,爸爸要么背着行李去矿区,要么沉浸在实验室做实验。是的,如果徐釆栋不把全部精力放到科研中,他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的成果。

  1956年,徐采栋获得了贵州省一等劳动模范称号。

  1957年反右斗争时期,有一天早晨徐采栋去上班,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门上贴着一张大字报说徐采栋有反党言论。上纲上线!歪曲事实!徐采栋一怒之下不顾那个特殊时期的恐怖气氛,一把扯下大字报。这个“事件”立即被定性为“有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的右派”并且上报贵州省委。当时的省委书记周林是个爱惜人才的领导,他批示说“贵州优秀工程技术人员不予追究”。这段批示保住了徐采栋没有被打成右派,保住了徐采栋往后成果卓著的科学生涯。当年,有多少科技人员因为带上了右派帽子而被剥夺了从事科技工作的权利,对他们的人生和对他们所从事的事业造成了多么重大的损失!当徐采栋回忆起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他非常庆幸自己遇到了周林这样的好领导。

  筹建贵州工学院

  1949年徐采栋刚来贵州时,贵州大学设有工学院,徐采栋就在工学院任教。1952年,全国大学实行院系调整,徐采栋所在的贵州大学工学院分别并入了四川、云南的相关大学,这之后贵州就没有高等工科院校了。所需的工科高级建设人才只有仰赖全国高校统一分配过来。

  1958年初,贵州省人民委员会向国务院提出专题报告,要求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新建贵州工学院。同年3月,党中央批准贵州尽快创办一所工学院。

  省委决定选派一批得力干部和专家筹建贵州工学院。

  经过考察,1958年3月19日,阅历丰富、学问高深的徐采栋被任命为贵州工学院筹建委员会副主任。徐釆栋接过了领导交给他的筹建重任,科研只能放到业余时间了。

  在一切都追求高速超越的特殊年代1958年,筹委会开展工作不久,就报国务院批准,确定了筹备当年招生的目标,省委随即于3月底下达了当年7月招收新生720名的任务。悬乎的是,再过三个月新的贵州工学院就要面向社会招生了,可筹委会却连校址选在哪里都还没确定,师资、设备、开设哪些系科,一切都没定数。

  当年4月,经省、市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将湘雅村贵阳医学院的旧校舍拨给贵州工学院作临时校舍,解决了暂时需要。但是,这个临时校址地盘狭窄,没有发展余地,仅能作临时办公地址和第一批入学学生落脚的地方。因此,尽快选定校址,就成了筹委会工作的当务之急。

  为选择建校校址,徐采栋和筹委会其他同志一起,在贵阳郊区跋山涉水,先后踏勘了30多个点。最后翻越几座大山来到贵阳南郊的蔡家关,终于在阿哈水库边上找到一处地势开阔、环境清幽、依山傍水适宜办大学的好地方。在省、市、区、乡的大力支持和蔡家关农民的热情协助下,不到半个月就办齐了划拨征地等手续,最后确定为贵州工学院建校校址。

  三个月的选校址过程展现了徐采栋的另一种风采,搞科研写论著时他是一个学者,面临行政事务时他又是一个有组织能力活动能力的实干家。无论他干什么,都是一种忘我的状态,愿意为科学献身,为贵州付出。在选校址的三个月里,他东奔西走时经常还得带着未满6岁的小儿子徐阳,因为当时条件差幼儿园少,孩子没人带。有一次在蔡家关徐采栋忙着和其他老师商讨校址的事,让孩子自己在山坡上玩,孩子玩累了就在山坡上睡着了,等徐采栋发现时,孩子全身发烫,急忙抱着送去医院,医生诊断是白喉,是那个年代一种很危险的急性病。孩子抢救过来不人,徐采栋又开始去为选校址奔忙了。

  在设置工学院系科布局时,徐采栋和一些专家教授研究,结合贵州的实际及今后建设人才的需求,确定了贵州工学院首届招生的学科设置:地质、采矿、治金机电、化工、土建六个系,其中分设地质测量与找矿,矿产地质与勘探,采煤,有色金属开采,钢铁治金,有色冶金,机械制造,发电厂电力网及电力系统,基本有机合成,无机物工学,工业及民用建筑,河川枢组及水电站建筑工程等12个专业(开学后,土建系又划分出道路与桥梁工程专业,为此全院共设置13个专业)。

  动用省内外资源配备了强大的教师队伍后,1958年9月,贵州省人民委员会任命秦天真为贵州工学院院长,蒋汇泽、徐采栋为副院长。当月,贵州工学院正式成立开学,首届开学典礼借用贵州省艺术学校的礼堂隆重举行。900多名师生员工欢聚一堂,会场内歌声此起彼伏,大家心情十分激动,当年筹备,当年招生,徐采栋们终于做到了。

  1958年11月底,全院师生员工举行了“建校劳动誓师大会”,在会上,徐采栋以工学院副院长、冶金系主任的身份提出走教学、科研、建校生产劳动三结合之路,以蔡家关建校劳动工地为课堂,全校师生白手起家自己动手建校园。

  誓师大会结東后,师生们立即背上行装,奔赴蔡家关建校劳动工地。

  那是一番怎样热火朝天的场景啊。

  土建系担任割茅草、打土坯房任务,师生建筑水平提高后还修建了一幢300平方米的砖木结构平房。地质系承担学生宿舍基础开挖任务,原计划两个月的土石方任务,用35天就完成了。机电系赶制混凝土搅拌机和制砖机,还负责立杆架线。化工系担任制砖任务,最多时日产砖坯54000块,完全能满足工地的需要。采矿系担当爆破炸开介白关的重任。冶金系建起了化铁炉,办起小型炼钢厂,铸造了500多米简易钢轨,安装在砖瓦厂和建设工地上,在基建运输中实现了轨道化,提升了运输效率。工科大学教学和建校实践紧密结合,一派风生水起的景象。这就是当年的时代精神,海归博士徐采栋完全融入了那个激情燃烧的时代,它和唐山交大的艰苦奋斗精神一脉相承。

  到1961年底,经过三年的建校劳动,蔡家关校区已初具规模,两幢各5200平方米的学生宿舍,两幢各2000平方米的教师宿舍,两幢教学楼、一幢实验楼,学生、教职工食堂,实验工厂拔地而起,游泳池、运动场也都建成。1960年11月30日的《人民日报》刊登了题为《艰苦奋斗破难关,没有校舍自己造一贵州工学院在荒地创建家业,在建校劳动中结合教学开展科研活动取得成绩》的报道。贵工精神感动了北京、东北、华中等地的许多高等院校,他们给贵工送来很多物资援助哈工大、清华、华中工学院把自己校办厂的车床、电机等设备也运来了,在各方面的大力支持下,贵工最需要的实验室、实习工厂也不花钱、少花钱地建起来了。

  有徐采栋的地方就有科研。学院在筹备阶段,即设立了科研部,着手组织一些新材料的研究探索、验证等项目,并开始吸收部分学生参加科研工作。随着学院各项工作的发展和办学条件的逐步充实,完善,科研工作也进一步开展起来。1959年3月,工学院全院上报并列人省科研的项目共计56项。其中,冶金系在徐采栋指导下,开展了高岭土、黏土、铝土矿、碱法烧结制取氧化铝的科研并获得了成功,他们用生产的氧化铝电解出的金属铝产品,在向国庆十周年献礼的展览会上展出,他们用白云石作转炉炉衬,创造了速续吹炼132炉的新记录。

  贵州工学院的创建,堪称大手笔,徐采栋是当之无愧、名副其实的功臣元勋之一。

  有色冶金物理化学理论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现代科技的发展虽然催生了一些高科技新材料的诞生和应用,但是,徐采栋坚信,冶金材料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其优势和特性依然是其他材料所不可比拟和替代的。现代工业、农业、国防及科技的发展对冶金工业不断提出新的要求,这些新的要求推动着冶金学科和冶金工程技术的不断发展。

  和生产第一线的亲密接触使徐采栋积累了丰富的冶金实践经验,但对于一个科学家,生命的全部意义还在于探索未知的奥妙。冶金科学中的不确定性吸引着徐采栋,他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冶金工作者,应该通过对冶金过程的优化和新技术的开发,最大限度地满足相关产业对高品质治金材料的需求。治金工业一向被视为应用型技术工业,多偏重冶金工艺过程的技术条件的调控和革新,比较忽视对理论的系统研究。自从1958年调任贵州工学院副院长兼冶金系主任,徐采栋就利用在大学执教的有利条件,把自己20世纪50年代的科研成果有计划地逐一写成专著,并不断研发新技术,以此行动不断推进冶金技术的进步和理论的发展,为研究成果应用于生产建设实践做出贡献。

  冶金学科为了追求新技术、新设备、新工艺,从20世纪以来,不断汲取相关学科和工程技术的新成就进行充实、更新和深化,确立了三大研究方向,即冶金物理化学方向、冶金工程方向和能源与环境工程方向。冶金物理化学是由冶金工程与物理化学相融合形成的交叉学科,这门交叉学科是用物理化学的理论和方法,研究冶金与材料制备过程中的物理现象和化学变化,包括冶金新理论与新方法、冶金与材料物理化学、材料制备物理化学、冶金和能源电化学。

  早在留学法国时期,徐采栋就把自己的学术专攻方向确定为冶金物理化学。回国后,通过与冶金工厂及研究部门的科技、工程人员的长期接触,他深深感到,应用物理化学原理解决冶金实际问题是在科研和生产中都非常适合的,而不少冶金工作者恰恰不知在解决实际问题时应该如何运用物理化学,这是一个急需攻克的薄弱点。对于科学家来说,空白就是使命,也是机会。尤其是在有色冶金物理化学方面,国际国内当时都还没形成足以指导实践的系统理论,所以徐采栋更坚定地把自己的理论研究方向确定为有色冶金物理化学方向,他要通过自己的研究,将物理化学的基本原理及实验方法应用到有色冶金过程中,阐明有色冶金过程的物理化学规律,构筑起有色冶金学与物理化学两个学科之间的桥梁,沟通冶金物理化学理论与冶金生产实际之间的联系。

  1958年11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徐采栋的第一部学术论著《土法制钙镁磷肥》。然后一发而不可收,接着徐采栋又撰写出版了《小高炉炼铁学》《铝氧的土法生产》《碱性热风化铁炉与碱性转炉炼钢》《炼汞学》《汞冶金的理论基础》《锌冶金物理化学》(与林蓉、汪大成合著)等著作。

  1960年由北京冶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炼汞学》是中国第一部有关炼汞的理论专著,成为高校冶金专业的教材。

  1964年9月由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汞冶金的理论基础》是一部对汞冶炼的物理化学作系统分析和专业论述的著作,已被列为高校冶金专业的教材。书中对汞冶炼过程理论提出了新的概念和论点,填补了国内外汞冶金理论的空白,在国内外治金界产生了突破性的影响,这部著作的完成和出版标志着我国有色冶金物理化学理论已跻身于国际先进水平。这部专著铭刻了徐采栋对中国及世界有色冶金物理化学理论发展所做的贡献,他被公认为我国有色冶金物理化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从1957年到1982年,徐采栋共撰写正式出版学术论著7部,发表论文13篇,这些著作和论文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系统地构建和充实了冶金物理化学理论,填补了有色金属冶金理论的多项空白,推动了冶金学的发展。

  1978年,徐采栋的汞冶金、锌冶金理论作为创新成果荣获国家科技大会奖。

  1980年,中国恢复了学部委员,也就是后来的院士制度,徐采栋当年就被评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

  徐采栋是贵州本土推荐获得当选的首位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

  没有冶金的日子

  徐采栋不仅是科学研究领域勇敢的开拓者,是科技成果向生产力转化的先行者,也是科技界优秀的组织者和领导者。

  1959年4月1日,由“贵阳科联”和“贵州科普”两个组织合并成立全省性的科技群众团体组织——588彩票手机版,徐釆栋当选为副主席。

  1978-1982年,徐采栋担任贵州科学院副院长、院长兼冶金化学硏究室主任。

  1983年,64岁的徐采栋当选贵州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分管科教文卫。这也许并不符合他的本意,他自己是很想继续埋头于学术硏究的。徐采栋是因冶金而存在的人,冶金给了徐采栋生命的力量。现在,需要他去做没有冶金的工作,去过没有冶金的日子,他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犹豫和推辞。这是优秀科学家的一种能力,宠辱不惊,自带能量,特别善于快速适应环境的需要,而且干什么都能干成最出色的。

  他当总工程师时,科研结岀累累硕果。当老师时,学生说,听徐老师的课,如沐春风,如临胜景,完全是一种美的享受。当科学院副院长时,科技界有个说法“只要徐采栋足迹到过的地方,科研就有生机,就有希望,就硕果累累。

  当副省长时他也是个好的副省长。让我们聚焦一下他的副省长经历。

  把精力倾注在科学改变落后,抓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他组织全省科技人员成立万人科技扶贫团,亲任扶贫团团长。走乡村,进山寨,出主意,做咨询,搞培训推广良种,杂交水稻,改良土壤,大搞养殖,搞得风生水起的。全省共83个县他跑了82个,帮助农民解决实际问题。1987年,中国588彩票在北京召开全国大会,会上特邀两人介绍扶贫经验,徐采栋就是其中之一。

  徐采栋担任副省长的几年里,大力推进科技成果的开发和转化,在全省工业、农业、大专院校、研究单位及各条战线上,科技成果突显,取得了卓著的成绩。共获得国家级科技进步奖一等奖2项、二等奖3项、三等奖17项;获得国家级发明奖三等奖5项;国家级自然科学一等奖1项。

  1985年国家科委提出实施星火计划,全称是“促进地方经济振兴技术开发计划”。徐采栋从建立黔西南试验区着手,为“星火计划、科技扶贫、科教兴国”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促进了贵州地方经济的发展。1996年9月,国家科委召开了星火计划实施十周年表彰大会,77岁的徐采栋因为任贵州省副省长期间在星火计划中的杰出贡献被授予“星火特殊荣誉奖”。虽然徐采栋已经获得过无数荣誉,但面对这晚年得到的荣誉,他倍加珍惜,因为他想在有生之年为人民、为贵州做更多的事情。

  徐采栋担任副省长时,十分重视科技文献档案工作,他主持完成了120万字的《贵州省志·科学技术志》的编写和出版工作。这部地方志分册是中国地方志编纂史上的重大创新。

  在徐采栋的副省长任期里,他集中精力抓了对贵州高校“三大件”即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的建设,抓了中小学危房改造,改善了贵州落后的教育设施。为了提高师资质量,他领导筹建了培训中小学教师的贵州省中等师范函授学校并亲任校长,大幅提升了中小学教师学历合格率。

  徐采栋从1982年起,就担任九三学社中央常务委员会委员,1983年起任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198年调北京九三学社中央委员会工作,1990年当选为九三学社中央委员会常务副主席。不论是在九三学社贵州委员会任主委期间,还是到九三学社中央委员会工作后,徐采栋都充分发挥自己的能量,为科教兴国、科教兴黔做贡献。他曾以九三学社的名义向国务院提出过两份报告《关于长江上游生态保护和资源开发的建议》和《大西南连片贫困岩溶地区脫贫与振兴经济建议报告》,都受到国务院的高度重视并得到了落实。

  1997年,九三学社中央成立了院士委员会,徐采栋又亲自出任这个由数十名科技精英组成的智囊集团的主任,积极促成智力支边。

  徐采栋把事业当成生命的最重要部分,把专业精神和创新精神带到生命中的各个岗位。所以,没有冶金的日子同样是有意义的日子。把人生活成一段传奇

  徐采栋致力于推动社会进步促进人类文明的科技事业,他取得的成果有的跻身世界先进水平,有的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他曾担任过教授、总工程师、高校副校长,省科学院副院长,副省长,九三学社中央主委,曾获得过全国科学大会先进个人奖、全国劳动模范称号、全国“星火特殊荣誉奖”等国家级奖励三次。从江西奉新,到唐山交大,到玉门油田,到法国格勒诺布尔,到贵州,到北京,一路艰辛,一路风景,徐采栋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段轰轰烈烈的传奇。

  一个国家提髙综合国力的前提是科学技术要跻身世界前列,徐采栋一生都在为此奋斗。

  在贵州,由于有徐采栋等一大批献身冶金事业的有志之士的努力,依托地方资源优势开发逐步发展起来的贵州冶金工业,已成为贵州重要的工业部门。有色金属主要产品氧化铝、电解铝、铝材、海绵钛、金属镁、锌、锑和黑色金属主要产品生铁、普钢、特钢、钢材、钎钢、铁合金、金属制品及耐火材料,都在全国占有重要地位

  徐采栋也曾历尽沧桑。当他在贵州工学院任副院长正源源不断捧岀科硏成果的黄金时代,“文革”无情地让他的精神放逐于人类灾难的沙漠,特嫌、走资派、里通外国、反动学术权威,各种罪名强加于他,他被隔离,失去人身自由。无休止的批斗,游街、挂黑牌、挨打、受折磨。造反派用梭镖、藤盔、铜扣皮带对付他。将近两年时间里,他一根扁担挑一对木桶,手持一柄大粪勺和一把破扫帚,打扫贵州工学院内所有的厕所。后来,又被发配到山上的校办工厂劳动,每天扛水泥,每次两包,二百斤重,压得弯着腰,累得汗流浃背,步履不稳。很多平日里仰视他的师生一下子都变得漠视他的尊严和存在。有一次工学院组织学生参观贵州铝厂(当时为保密需要称为302厂),这是徐采栋当年曾亲手参与建设为之做过突出贡献的地方,此时他却因“特嫌”身份只能站在工厂门前为进去参观的师生看管提包手表,这是多么揪心的屈辱!学生军训时,在严寒的冬季夜里宿营,他的造反派学生把徐采栋的床位独自安排在楼道里正当风口的地方,挑战他身体忍受的底线。

  但是人生里已经给定的要素是多么强大,那些琐屑怎么可能击垮他?有科学温暖着他,引领着他,他高贵的心灵始终不会迷失方向。在被“挂”着不用又不准他搞科研的那段时间,他不想虚度年华,听说某研究设计院正在搞高锌铁矿的研究他立即找上门去。作为知名的教授、冶金专家,人家当然欢迎,然而他吓人的身份却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碰了这样的钉子徐采栋也不灰心,仍然不放弃一切机会满城转悠打听。有一次他听说有个工厂想改进冶炼方法,降低电耗,就主动找上门去帮忙。他内心强大,懂得自己的价值,知道科学的力量。又有一次,徐采栋听说某研究所正在筹建,他又找上门去毛遂自荐。尽管是一些与冶金不挨边的事,但徐采栋仍然尽心尽力地投入。他甚至去到治理河道的工程指挥部,要求参加挖淤泥。因为,他需要一个能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工作。

  一个全国知名的有色金属冶炼专家,落到如此境况,心理落差难以想象。徐采栋自己却顾不上向命运发问,当年还在每天接受批斗时,他就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酝酿着写一本关于锌冶金物理化学的书。

  徐采栋多年来从事锌治金方面的教学和科研工作,到过国内一些主要锌厂,深感有好多的生产经验值得进行系统的总结提高,而近年来新出现以及从国外引进的些新工艺,也迫切需要从理论上加以分析研究。徐采栋认为,对工业生产来说,物理化学能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方向。锌生产中的理论问题几乎包括了物理化学的所有领域,如物质结构、热力学、动力学、胶体化学、电化学、离子交换、电结星过程等等。所以写一本关于锌冶金物理化学的书是非常有意义并且刻不容缓的。想到这些,他躺在“牛棚”的水泥地面上焦急得夜不成寐。他开始悄悄地积累资料,有几次为寻找资料趁夜私逃回家,被发现后遭到打骂,有一次眼镜片都被跌得粉碎。

  1973年,一位熟悉了解徐采栋的上级领导出面过间了徐采栋的近况,准许他为学生编写一些教材。徐采栋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向他的两名学生汪大成、林蓉夫妇讲了想写一本关于锌冶金物理化学新书的打算,汪大成、林蓉当时已经是工学院的青年教师,他们深为徐采栋对事业的担当而感动,决定给崇敬的老师当助手。

  为了收集写书需要的资料,必须出外去各地的锌矿和科研机关考察,学校当时的造反派领导说,出差费用全部由徐采栋他们自己掏腰包,学校不予报销。徐采栋他们为了能节省开支尽量多去一些地方收集更多技术资料,只得尽力节省开支,乘火车就坐硬座不买卧铺,住宿就住浴室不进旅馆。他们一路去了武汉、南京、韶关等地方,武汉、南京的浴室里那令人难以入睡的蒸笼般的闷热,长途火车硬座的拥挤难捱,都没有让已经五十出头的徐采栋发出一丝怨叹。当他旋开钢笔,铺开稿纸,开始落笔写下那些构思已久的文字、数字和公式,他的心像山洪暴发似的激荡起来。这个坚强的男子汉,他的每部科研论著,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冶金的热爱。

  稿纸一页页,一沓沓地写出来,但是徐采栋的头上还戴着“特嫌”“走资派”“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白天,他必须参加没完没了的“大批判”,只有等到夜晚,他才能遨游于自己的冶金世界,《锌冶金物理化学》(与林蓉、汪大成合著)这本42万字的著作就是这样历时6年写出来的。

  平日里性情宽厚言语温和的徐采栋,在“文革”中有句名言,洪亮地表达了徐式任性。

  那是1973年,徐采栋准备和青年教师林蓉、汪大成合作《锌冶金物理化学》的时候,有人放出风声说徐采栋是在与党争夺接班人,不准他们合作写书。徐采栋当时就回答:“准不准我们干,都要干!将来国家是需要的!”

  改革开放时期,徐采栋也有一句名言,干脆明了地说出了徐式担当。1997年,贵州省为了发展高教事业,将原有的贵州大学、贵州工学院、贵州农学院等多所大学合并为具有规模效应的新的贵州大学,省委决定由徐采栋出任新贵州大学校长。当时徐采栋已经调去北京担任九三学社中央的常务副主委。78岁的徐采栋要回到贵州来挑这个重担?是的!他回答:“不要说是大学校长,就是一个小学校长,只要贵州需要我当,我也当!”

  徐采栋就是这样一个经过冶炼去除了杂质的纯净的人!一个心底无私的人!

  徐采栋虽然是科学家,但他从不以科研包裹自己,生活里他是一个充满烟火味的魅力无限的好丈夫、好父亲、好老师、好领导。他绝不是个枯燥的只会科研的人,爱下象棋,爱打太极拳,爱养花,爱哼几句京剧唱腔,爱看足球比赛,年轻时还爱玩单杠。他热爱生活的态度和他的优秀感染着身边环境,因此,他的家庭能如此幸福美满。四个子女,个个都有出息,大儿子和父亲一样也是博士,小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是各自工作岗位的骨干。和徐采栋相伴60多年的欧阳善珠也拥有自己的事业,曾经担任贵阳会计中专学校的校长。

  徐采栋大才大智,气质如华,却不恃才傲物,与人相处总是朴实接地气,甚至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就像邻家大叔一样。他永远都那么忙,科研项目,行政事务,经常身兼数职,还担负着许多社会工作,但周围的人遇到什么困难啦麻烦啦都会首先想到去找他,因为他亲切,值得信赖,他有强大的气场能让每一个接触他的人都接收到他的正能量。

  他的人生态度就像他最爱抽的“雪茄烟”一样无污染。他最爱抽的雪茄烟不是古巴产的名牌,是家里自产自销的“特供品”。“雪茄烟”的故事要追溯到“文革”中,那时大教授徐采栋的工资被扣发,每月只给15元生活费。以前抽惯中华名牌烟的他只能降低档次抽本地牌子的“乌江”“朝阳桥”,后来,连“乌江”“朝阳桥”也抽不起了,又降为抽1角3分一包的“蓝雁”牌。徐采栋坦然面对这一切,波澜不惊。终于,连“蓝雁”也抽不起了。有一次看见街上有农民在背着背篼卖惠水摆金烟叶,1元多钱1斤,买1斤回家撕碎了放在烟斗里抽,竟然发现新大陆,觉得比抽什么牌子都过瘾。后来就经常骑着自行车到50公里外的惠水县去买这摆金烟叶,产地价才七八角钱一斤,价廉物美,买回来把金黄色的烟叶折叠起来卷成两寸长一根一根的,直接抽,烟斗也免了。徐釆栋抽这“雪茄烟”时,点燃,吸几口,然后自动熄灭,过一会儿又点燃,又吸几口。“文革”后,条件改善了,徐采栋发扬他一贯的创新精神,把烟叶用茅台酒先浸润一下,抽的时候散发的味道更香更浓了。这就是徐采栋自己命名的“雪茄烟”。从那以后,他只抽这个“专利”产品,再也看不上任何名牌烟了。他迁居去北京后,仍然每年请人从贵州捎惠水摆金烟叶,家人帮他卷成“雪茄烟”,大批量地保存在饼干盒子里,供他慢慢享用。徐采栋说,我这个“雪茄烟”没任何添加剂,是原生态贵州特色。确实很神奇,他抽了一辈子烟,但是每次体检肺部都是非常清晰,没有一点毛病。

  2011年,92岁的徐采栋在《贵州科学》第1期发表上万字的论文《熵论》2012年,又在《贵州科学》第1期发表《熵论》的姊妹篇《能论》。“嫡”和“能”既是深刻体现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的重要精髓,又是长期从事冶金物理化学教学、科研和行政工作的徐采栋一生受益匪浅的两个字。

  《熵论》和《能论》字里行间涌动着徐采栋对科学由衷的难以抑制的热爱与激情,徐采栋将自己对“痛”和“能”的理解和诠释从自然科学领域延伸到社会科学领域,其普适性使每一个读者,不管是不是懂科学,都能读得心头热乎乎的,从中感受到热力学独特的魅力。

  “为此,我建议,应将克劳修斯提出的热寂论加以修正,改为‘热寂遥远论’或‘热寂无限遥远论’。既考虑到天上、地下的热寂事实又指出它只会发生在无限遥远的未来……”这是徐采栋在《能论》中说的一段话,这段话如此打动人心,因为我们从中读到了这位来自《天工开物》故乡的中国科学家对科学虔诚而坚定的信仰!

  我心中,你最重!这是徐采栋对他奉献毕生的科学事业说的,是对祖国说的,也是对人类说的!

关键字:
我要推荐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没有了!
相关文章